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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树洞。存放乱七八糟的小宝贝。

书评 | 爱与痛苦——评《波斯少年》

个人树洞。

 

巴勾鄂斯一开始争取亚历山大的动机不纯。他当初并非出于爱意,而是为了让自己在马其顿军中获得一定的地位以保全性命;然而他却难过地得知“他已经是别人的男孩了”——而这个别人,是与亚历山大一同长大、与他不分你我的赫菲斯提安。他发现身为阉人的自己永远不可能望其项背。

巴勾鄂斯转而希望通过自己熟练的波斯宫廷礼仪来赢得亚历山大的关注。在侍从满溢的恶意的推动之下,亚历山大不仅在接待波斯贵族与俘虏时越来越依靠他,日常生活中也越来越重视他。

但巴勾鄂斯最终决定全身心投入对亚历山大的爱,则是因为亚历山大的风度与胸襟。

“活在蛋壳里的鸡雏不知道另外的世界,壳壁透进来一片白茫茫,然而它不知道那是光,只是敲打着白壁,不明所以。它的心划过一道闪电,蛋壳破开了。

我想,他是我的主人,我生下来就是为了追随他。我找到了一位王者。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对自己说,我会不惜生命来获得他。”

谁能拒绝这样一位天生的领导者呢?尽管巴勾鄂斯对亚历山大的爱和亚历山大对他的爱并不平等——亚历山大有太多种爱意了。他自比阿基琉斯,身旁自然站着最重要帕特洛克罗斯——赫菲斯提安;他是战争中的统帅,心系千军万马;他身为广袤领土的君主,必须身先士卒进行异族联姻……但每当亚历山大面对他“爱”的人,却都是坦坦荡荡,绝不躲躲藏藏或心怀愧疚。谁都不应该以当世的价值观来苛责或轻视他,因为他明确地知道自己不同身份所应承担的不同责任。

巴勾鄂斯这样奉献式的爱不可避免地给自己带来了痛苦。他嫉妒过,怨愤过,但最终选择默默陪伴在亚历山大身边,跟随他走过茫茫岁月。

从刚刚建立关系开始,巴勾鄂斯就开始了对亚历山大细致入微地照顾和关怀。“他睡着的样子很好看,嘴唇抿着,呼吸沉静,身体清新甜美。房间里有雪松木和缱绻的气息,糅合着一股海上漂来的盐味。我给他盖好毯子,他没有醒来,只是在大床上挨近我,寻求温暖。”

再到与亚历山大一同前往战场,他以医者和护士的身份为读者展示了疆土开拓的同时,对峙和冲突带来的不可逆伤害。“我举着油灯端详他。他侧卧,背部像少年一样光洁,受的伤都在正面。所有被发明来切割、穿刺或抛击的武器,无一不在他身上留痕。……灯光照着他的头发,光泽已经不如从前。他三十一岁了。”

甚至在赫菲斯提安不幸身亡,亚历山大陷入癫狂状态时,他依旧强忍伤心而不离不弃。“他们同月出生在相同的山岭间,属于同样的种族,敬奉同样的神明,从十四岁开始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确,我以为我们已经融为一体的时候,有多少我一直陌生。时间会过去的,我想。他们能忍受征战的离别,永诀最终也会像是那样。假如有时间。”

可亚历山大没有时间了。仿佛急于与赫菲斯提安重聚,亚历山大在其过世三个月内也与世长辞。在各方势力为争夺遗体而混战时,只有他安安静静地守候在亚历山大身旁。“我想,在他们取走他之前,他属于我。”大概在这么久的相伴之中,仅有这一刻让巴勾鄂斯感到完完全全拥有了亚历山大吧。

这个温柔细腻、对亚历山大满腔爱意的巴勾鄂斯确实令我们动容。他为亚历山大理好被子,却又“赶紧缩回来,生怕落下的泪水惊醒他”;在韶华已逝时,依旧注意保持身材,不想听见别人说“那是亚历山大爱过的人?不会吧。”但他某些时候迸发的强烈妒意却触目惊心。这时的他仿佛重新成为那贵族武将之子,为达目的而残忍坚定;可毕竟他一生所求就是亚历山大之爱,又让他囿于身体残缺的格局。内在的性格矛盾令巴勾鄂斯不再是史书上扁平的男宠形象,他有血有肉,以独特的异族眼光见证了亚历山大南征北伐的宏伟历程。

爱与痛苦伴随了巴勾鄂斯一生。爱与被爱让他实现了个人价值,但无法获得爱人的全部使他陷入了唯有己知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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